文/華建强
收錄於《ACT藝術觀點》第79期,臺南:國立臺南藝術大學,2019,頁75-82。
2019年6月底,我參加了一場為期三天的中央山脈自行車挑戰賽。賽事的第二天,目標是攀上臺灣公路的最高點,海拔3275公尺的武嶺。【註1】然而,在最後攀頂的爬坡階段,我跌倒了。
對於自行車運動的族群來說,武嶺是難度最高以及最難挑戰的路線之一。參賽者須經由長期的訓練以及克服暈眩、低溫與呼吸困難等高山症狀始能成行。尤其接近山頂的天氣變化莫測,還要特別注意自身狀態以及坡度高低等條件才有辦法完成此一挑戰。所以這座被稱為單車界聖山的武嶺,因其險峻的困難度而成為了自行車族群趨之若鶩與自我挑戰的目標。
在我參與的第二天北進武嶺【註2】這條路線中,經過了大禹嶺(海拔2562公尺)之後就是高山空氣稀薄的開始以及10公里的爬坡路線。這段路程總爬升大約有710公尺,平均坡度為10%。其中動輒十幾度的坡度還包含了高達27%的瞬間陡坡。在溫度方面,天晴的溫度約在15度C上下,但若遇到陰雨天氣,則會降到10度C以下的低溫。基於以上這些條件,所有的挑戰者在拖著前段路程的疲憊中抵達了最後10公里的魔王路段。而我也不例外。
一般來說,自行車的挑戰賽礙於每個人的體力與能力的差異,所以即便有好友相伴騎行,在過程中卻都是靠著自己的身體獨自推著輪子前進。尤其到了最後這段爬坡路線更是如此。望著眼前一路向上的陡山,其實內心早已沒有了掙扎。因為一路上起起伏伏的路程,炙熱的烈陽灑在毫無遮蔽的南山路段時,心裡頭不斷上演的內心戲早已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回望過往人生的軌跡、回望創作,也回望與創作無關的日常瑣事。
意外經驗的轉譯:無法精準傳遞的事實
瞬間,突如其來的一陣風,將正在與陡坡對抗的我吹倒。卡鞋連著車體還來不及卸下隨即人車一同騰空側翻。就在驟然的二三秒之間,身體作出了防衛性的動作。很幸運地,手掌支撐了軀體的重量阻止了單車繼續下滑,讓身體得以安然無恙,唯獨手踝因此扭傷。趕在過路的車輛還沒經過之前,迅速從路中挪移到一側。搭配著陰冷的山頂天氣,與跌落的沮喪心情。此刻的我意識到這樣的狀態似乎頗為熟悉。熟悉的人生跑馬燈轉了幾回像是提醒著:意外無時無刻隨伺在旁。意外,就在你覺得事情好像還頗為順利的時候,它突然就出現了。這就像一記當頭棒喝的重拳,敲擊著還沉浸在自我建構良好泡沫裡的人。
我思考著這項人生的課題該如何真實地反應在創作之上,並且轉化為創作的核心之一。這些無可預料的意外是如此真實地打在心坎裡,久久揮之不去。但很顯然的,作品能夠像這一記重拳般擊打著其它觀看這些作品的人?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若說創傷、恐懼與意外都具有某種共通特質的話,我想那是因為這些非預期的狀態往往都是不請自來,而且是不受到大部分人的歡迎。既然不被喜歡,所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然而,或許就是從此刻開始,一種自動迴避意外、恐懼或創傷的因子便油然而升。相對地,當面對某些作品反映著人身艱困或打擊時,自動迴避的因素起了些作用,自動排除了感應的連結,並切斷了與之聯繫的通路。別人的痛苦是別人的經驗,與你無關。除非你有相似的體驗,但每個人的基因基本上並無相同,所以感受的程度不會一樣。
如此說來,即便作品呈顯出了再多傷痛或歡喜的訊息,對別人來說終將產生不了百分百的共鳴。這種無感的感知所產生出來的對話狀態,在此被侷限於作品材質的表層之上。無法使之呼應,並阻斷在試圖理解的參與者的個別經驗之中。
但是,對創作者來說,考慮是否與觀者產生連結的這件事,似乎也不是這麼重要。創傷、恐懼或欣喜等心理心素的產生全然屬於個人,它無法透過肌膚、接觸甚至語言或情緒託付給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即便是親密的愛人或家人都無法真實感受到你個人的獨特知覺。換言之,真正感受到喜樂或損傷的當下是獨一無二且無法複製,正如那些感受強烈的創作者們在轉譯這些情緒時所發展出來的力道,即是利用個人擅長的媒介物使之成為另類的通道而呈顯出來。
當作品完成之後,轉譯的過程達到了某種宣洩,作品之所以成為作品的目的性已然達到時,該成果此刻已經變成了這整個過程中的殘骸。殘骸雖然留了下來,但過程卻是不可見。當我面對一件作品時所感應到的那股似乎想要傳遞出什麼訊息出來時的感受,其實已經不是創作者在製作作品時的感受了。換句話說,此時的創作者提供了一個挖掘與觸發另類心境的管道,試圖挑撥出那些曾經出現在許多人身上過的曖昧感,並且使之強化而讓人探索過往。因此對創作者來說,觀者的反應是觀者的事情,創作者無權干涉,當然其實也不關他的事。而他的目的已經透過了作品的製造過程達成了。其餘的,則是作品散發出來的附加價值。這些附加價值非但建立在創作者對於材料掌控的熟悉度,也建立在他是否利用材料精準地轉化出自身內心的洶湧程度。
浮動的殘骸:創作過程中的善變與質變
在攀頂的經驗中,我試圖將這類感知連結到創作之中。但是理解到創作者轉譯與參觀者接收的不對等狀態時,創作究竟還剩下些什麼?
完賽的經驗告訴我,在取得終點線的成功之時,所有的辛苦與汗水在此刻都已經煙消雲散,彷彿整趟旅程就只剩下出發和結束。但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這期間身體的疼痛與意志力的消磨仍然歷歷在目,只是因為經歷了長時間的艱辛,然後好不容易才換來了抵達的愉悅,所以那些痛苦在短時間內被拋在腦後。久而久之它也將變成了令人懷念的苦楚。然後再經過了一段不算太長的時間,身體又不自覺地繼續接續著另一場虐人的挑戰賽。但是,為什麼會如此呢?
挑戰賽的過程跟創作其實有一點像,但某些部份來說卻不太相同。創作的起初,我在心理預設了一個開頭的設定,但這個設定卻是個浮動的記號。嚴格來說,它就像是漂流在海面上的浮標,隨著潮流游移不定,沒有特定的方向,也沒有固著的立點。為什麼呢?創作難道不應該堅守著最初衷的想法然後依此貫徹執行嗎?
我認為,人的心向是浮動的,對應於那些被操弄的媒材來說,人跟媒材之間有著雙向的變動性。這雙向的變動性一方面是來自於人的善變,另一方面則是來自於媒材被運用後的質變。作為一個期待作品能保持開放與任何可能性的創作者而言,除了理想的堅持之外,再來就是創作過程中所面臨的各種不同因素的挑戰。
首先,在長時間磨合材料的過程之中,人的內心將會因為時間的推移以及材料的使用而迸發出更多另類的想法。當想法在腦內滋長,勢必影響到了作品最原初的設定。這個設定因為人的思考而產生了變異。人畢竟不是機器,不是一個指令下去就可以依序執行到底。相反的,人會思考、有著獨立思想的能力,因此在創作的過程中,因為與材料的接觸而湧現出對作品不一樣的創思,我認為是必然的結果。而這個結果即是影響作品在完成之前的特殊變因。當然,或許有人仍能屏除這些在過程中出現的靈光,而依然堅持原初設定的結果。但不可否認的是,過程中的異思勢必也會影響到他下一件作品的走向。
其次,各種媒材都有它固有的物質性。差別在於創作者如何使用以及使用方法的不同。當物質在被製造開發的同時,也是創作者對材料的探究跟摸索。世界的物質不全然只有一種被使用的方法,它有賴於人的開發與運用。而過程中的製造將會因為人的善用而被開啟出不一樣的物質性。此物質性不單單只是對應於人的使用,更有可能會因為物質跟物質之間的碰撞產生出火花,以及物質跟時間、物質跟空間所混合交融而成的果實。此果實不全然就是創作者當初所能夠為材料預先設想好的範疇。所以我說作品最原初的設定只是一個開頭,而接下來的製作過程才是真正的重點。
正因為物質材料在過程中所進行的質變,帶動了創作者更多思想靈光的變異,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認為人跟媒材之間有著雙向的變動性之原因。這樣的雙向變動促使了作品走向一個與當初設想完全差異化的結果,進而造成了浮動的效果。綜而言之,因為人的善變而使得物質有了更多可被認識的可能,人的思想在這個過程中不斷的修正、變異跟調整。它不只是為了材料本身做修正,而是隨著物質材料不斷的被開發的這個進程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以及受到材料啟示的動作。所以當過程結束了之後,成果只是一個完成的殘骸。為了這個殘骸,創作者有很大的部分在過程中受到了物質的啟發。當然,經過了一連串的磨合之後,此刻他再度面對這件作品時,其對材料與當初設想的視野也將全然不同。
創作的過程極不容易的原因就在於,創作者必須面對以上兩個(心性跟材料)之間變動的調整,它跟單車挑戰的過程一樣,在路途上充滿許多不可預期的變因。氣候、路況與心理因素的條件就像是創作上的物質跟思想的調整,但還好身體的勞動提供了兩者不一樣的生命體驗。單車有其明確的目標是好事,畢竟在長途跋涉之後不必擔憂終點是否會飄移的問題。但創作可不是這麼簡單了。雖然創作者可以決定什麼時候結束這個繁雜的過程。但真正能夠說服自己的,也只有在製作過程中真正了解到自己還能夠在材料中做些什麼之後,所下的那個自認為最好的結束的決定。而此決定也終將成為殘骸最後被呈顯的結果。
非關逃逸、沒有抵抗:接受失敗作為一種方法
嬰幼兒在學爬期間經常跌倒。跌倒了爬起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是學步必經的成長歷程。然而對於已經脫離這個階段的大人來說,跌倒的重點似乎應該擺在如何透過學習來改善過往錯誤的姿勢以強化下一步的動作。換言之,兒童有沒有從跌倒的經驗裡,習得如何穩健步伐並重新起步成為了關鍵。而失敗在此作為一個學習的記憶點,強化了日後遇到同樣的狀態時,能夠提取這個失敗的記憶作為改善的方法。
兒童學步的身體經驗可以透過失敗的錯誤中學習。但成長過後的廣義跌落與失敗卻不僅只於身體上的感受。它往往涉及了知覺、訊息、心境等多元聚合的總集。複雜的環境或可將人擊落。所以,成年人的跌倒也可以依照兒童學步的經驗來看嗎?記取教訓以擺脫錯誤可作為有效的學習模式,它能繞過錯誤的迴圈,並縮短成功的路徑。這可在學習的階段中讓成長更為順暢。尤其,人的一生可被視為不斷學習的歷程。在每一次的經驗裡,若都能夠記取失敗的教訓,則生命將因此無所畏懼。因為累積的經驗越多,處理困難的能力提升了,遭逢失敗的機率就越小。然而事實果真如此?
自1980年代中期以來,網際網絡的發展加速了資訊的流通與傳播,世界變化如光速般前進且充斥著不確定。網路資訊量暴增、假新聞、修圖、自媒體等等現象叢生。生存在新舊交替之間的人,面臨過往舊世界的淘汰與新世界的來臨,在無法透過舊知識的經驗來換取解決失敗的能力時,人的價值處於一個隨時可能崩解的邊緣。當然,你可以說處在這個新舊交替之間的人應該盡速吸收新知以面對全新的改變。這當然是不可否認的因素,而且是必須以及必要去避免不被淘汰的一種方法。但仔細思量其中,這些必須與必要卻涉及了一些不得不的心理層次。作為人,不得不透過學習新事物以符合世界潮流,否則將會被世界淘汰。作為新舊交替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新的世界是以跳躍的方式在前進,唯有時時更新才能與時俱進。
這也就是說,當我生活並且聚焦在這新舊環境之下,人的處境之同時,有很大一部分的心底感受是攸關於面臨失敗、接受、妥協、不得不為,以及拋棄過往,迎接新知的一連串習得。這些感受是對應於爆量資訊下的人性轉化,也是為了能夠在如此社會底下生存下來的解決路徑。
此路徑迴異於過往知識中,不斷被強調的逃逸與抵抗的作法。而是以接受、妥協、時勢作為來面對世界。雖然成人的學習比孩童面臨了更多複雜與多方的困境,還有無法全然由舊經驗中取得改善的機會。但接受自身的不足卻是二者共通的心理狀態。此狀態就是承認自己在現階段無法立即完成使命,並且接受自身所以失敗的原因。然而,這裡的「接受」並不意味著停頓與消極的傾向。接受是作為了解自身能力的開始,接受是作為了解外在環境的開始,接受也是作為了解自己是否能以現階段能力處理外在環境所賦予的影響的開始。因此,「接受」一詞它趨近於一種情境上的理解,以客觀的因素判斷由內而外的一整個事件的環節。並且依據判斷選擇解決的方法,並挑選合適的可能來進行突圍的動作。它有別於逃逸或抵抗。而是向內尋求解脫、瞭解自身的處境,並學習如何從現有的能力或資源,尋找另一種可能的契機。
作品:介入經驗與體會之間
回溯每個長途騎乘的經驗,從凌晨摸黑起床到結束整個挑戰的路線。過程中遇見的人、碰到的事,以及接觸到的景物,跳脫出了日常勞動的軌跡。這些掙扎、練習、挑戰、突破、失敗、成功等零零總總的嚐試,每每在心中的各個位置裡留下了不一樣的印記。此印記集結了日常的總合,刻劃出生活在當下狀態中的人生百態。而作品,便是反映身而為人存活在世間的證據。
我在武嶺跌了一跤。從跌跤的經驗中,我思考創作在生活裡究竟意味著什麼。跌跤的失敗感在心底留下了一些陰影。騎乘的過程更在不斷地自我懷疑與自我否定中和自己對話。尤其身體與知覺在勞動的時刻成為了最敏感的部分。身體的疲累透過了訓練可以慢慢適應與克服,但腦力知覺卻因為肢體的活動顯得特別活躍。此活躍連結著回憶、幻覺、靈光、注意力與意志力之間交相擺盪。並強化了思緒的轉動讓整個身體更為敏銳。
運動提供了一處與自我對話的空間。強迫自己擺脫電視、手機、書報或他人的干擾,獨留身體與心靈的體驗。這一點也跟專注於創作中的狀態頗為類似。作品提供了一處探究媒材和自身想像力的對話。當材料因為實驗而釋出了奇異的可能時,創作者活躍的專注力得到了引爆,作品跟作者連動發展出新奇的想像與創發,此時的喜悅也將是來自於媒材,發自於內心,並成就於作品。
在跌跤的經驗裡,我體會了生命中的努力與獲得。而作品,則是因為這些體會,驅動了創作者利用媒材,將經驗轉化為實質可見的型態。利用想像力的轉化,使得無形的經驗得以呈顯在有形的材料中。於是跌跤經驗—創作介入—知覺體會這三個階段的歷程,因為加入了創作者的介入,而使得運動這件事情,不再只是看不見的經驗與體會。
所以當我回過頭來思考創作在生活裡究竟意味著什麼的這個問題時,我才更能確定的是,作品能以創作者個人的奇思異想,讓原本屬於心境上獨特的經驗得以在有形的材料中顯示。以譬喻、想像、捏造、挪用等等手法,將這些知覺反應在材料之上。而透過這些視覺方法的處理,或是異化過後的想像力,驅使出一股重新面對經驗的可能。雖然經驗無法移轉,每個人對於真實經驗的感受都不太一樣,對於作品更無法全然體驗的接收。但是創作者的想像力可以彌補這些經驗轉譯的不足,甚至利用想像力來製造、補充創作者與參觀者的不對等狀態。
因此,武嶺跌跤的失敗經驗提供給我在這段旅程中,一個在作品製造上更為深刻的記憶點。因為失敗的經驗不可見,但卻在腦內被深深刻畫著。而我反思另一個完賽的成功是否也像失敗一樣,具有這麼強烈的效應。答案卻經常是否定的。成功這件事,似乎不像失敗一樣促使大腦反思。我想那是因為喜悅會沖淡所有努力的痕跡,而失敗則凸顯了努力的徒勞。此徒勞的感受或許更真實地反映出,生存在這個現下的臺灣社會中,年輕命運的生活處境與無法掌握的不確定性。
運動經驗的移轉,從身體跌跤的經驗延伸到了社會環境與人處境的問題。此移轉對於創作者來說至關重要。它同樣是艱困與失敗的連結,卻表現在不一樣的場域之中。對於運動,它影響當下的身體。而社會環境的因素,則是外部賦予或強加給個人的罩子。資訊競爭、大環境的不景氣、低新、高齡化社會、青年工作不易與創作生活的無以為繼。種種失敗的因子促成了生活中的跌跤。創作者的作品成為了這些不完美經驗中所能習得的事實。在無力抵抗大片潮流的當下,接受了自身能力與環境的差異。創作者因此不再企圖要去改變世界,而是提出一個與真實世界平行的宇宙,讓物質材料表現出一個能勾引觀者想像的空間。
但這並不表示創作者逃逸在作品裡過著憤世嫉俗的生活。相反地,創作者以不抵抗、不反動的態度,承認自身失敗的跌跤經驗,以失敗做為方法,尋求洪流分叉出來的支口順勢而為,流洩出另一條與過往理論差異化的殊異路徑。
結語:跌倒了,再站起來
生活,是作品與創作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因為生活無時無刻存在。而作品則是作為個人生活經驗與體會之間的轉折。創作者將個人獨特的思考,透過物質媒介的使用與想像力的介入,製造出獨一無二的作品。此作品提供觀者另類觀看世界的方式,又或者提醒觀者未曾注意到的事件、議題甚至被遺忘的歷史過往。
然而,作品在介入創作者個人經驗與觀者體驗之間的同時,其預設目標本身就是一個無法全然抵達的想像。此乃因為在個人經驗被轉化的同時,創作者受到了個人情緒上的善變以及與媒材之間對話後所產生出來的諸多變化。這些變化影響到了作品原先規畫好的終點。媒材之間還有作者面對材料,以及材料自己所衍發出來的化學效應,使得創作這件事也成為了一個不斷經歷著失敗的困惑與挑戰。此失敗建立在與預設計劃間的差異,讓創作者陷入了製作上的失落與低潮。
作品製造的過程就像股票的趨勢圖,有高點同時也有低點。在遇到變化莫測與不可預期的混沌時期,曲線走到了低點。但此時若能堅持在變化中持續保持創作,則作品走向的趨勢也將在浮動的狀態中,慢慢地找到相對應的高點。那麼該如何選擇一個好的高點結束,則仰賴於創作者對於作品的觀察與敏銳度。
換句話說,如何在製作過程的迷霧中,接受迷途的事實,並從迷途中找到方向以完成作品甚為重要。此刻的作品就是在經驗的基礎上,在迷霧中尋找想像力,以便提供給觀者體會享用。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體會這件事情卻無法全然被控制。那是因為接收者除非是自己,不然很難跟你說,同一件事物所引發出來的心底悸動,都將與觀者趨於一致。因此,生活中的經驗透過了作品中介的創作所欲達到的心神體會,終究無法一概而論。畢竟經驗的轉譯與傳遞結果的落差參雜了太多不可預期的因素。
生活中失敗與跌跤的經驗,以及創作過程中不可預期的迷途。在製作成為作品前,經歷了一段高低起伏的轉折。這些轉折出入在現實與想像之間,也游移在媒材與成果之間。尤其在過程中,內心所產生出來的矛盾與衝突,都像現實生活裡不斷上演的真實戲碼。然而,創作正是如此真實反映著身而為人的苦惱與喜樂。當思緒停留在人的腦內成為了一閃而過的珍貴靈光時,它也正像是一條創作的生命突然降臨在世界的空間,留下些許珍奇的作品,而成為了該時段一個提供光芒寶石的客體。如此說來,那些生命中的無常與失敗的經驗,都將因為人所製作出來的作品而顯得彌足珍貴。即便一時的跌倒摔傷了身體,但都無損於創作者內心對自我堅持的挑戰。
所以當你在創作上或人生的道路上跌倒了。沒關係,請拍拍身體,再站起來就好。
【註1】武嶺,舊名佐久間峠、南嶺,海拔 3275 公尺,是台灣公路最高點,位於台 14 甲線 31.5 公里處,在太魯閣國家公園西境,為合歡山森林遊樂區一處景點,行政區劃屬南投縣仁愛鄉。〈埔里上合歡山(西進武嶺)〉,《臺灣單車百岳地圖》,https://bike100.tw/routes/9796849,2019年7月1日瀏覽。
【註2】自行車前進武嶺可分為三條路線,分別為北進武嶺(礁溪到武嶺),西進武嶺(埔里到武嶺),東進武嶺(花蓮到武嶺),此為大部分前進武嶺的三種方式,但因主辦單位各異,所以部分出發點稍有不同,但差異不大。而中央山脈挑戰賽則是以北進武嶺做為第二天的挑戰路線。